“姓朱的想动你们陶家?!”萧蛟龙听到陶老二提到姓朱的是今日之祸的罪魁祸首,不由咬牙切齿的看向陶老二问道,“哪个姓朱的?”
“江浙巡抚朱平安啊,还能有哪个姓朱的?”陶老二头也不回的答道,“院子...
陶家二爷嗓门洪亮,脸上涂了层薄薄的脂粉,嘴角还特意用朱砂点了颗痣,一副市井混混扮相,偏又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绸衫,袖口磨得发亮,腰间系着条褪色蓝布带,活脱脱一个被逼到墙角、硬撑体面的破落户。他每说一句,便抬手敲一下铜锣,“铛——”一声脆响,震得街边梧桐叶簌簌落灰。围观者里有挑担卖菜的老汉,有挎篮买酱醋的妇人,还有几个穿着靛青短褐的学徒,挤在人群最前排,仰着脖子听,时不时哄笑几声。
朱平安站在第三排,左手牵马缰,右手插在粗布袖中,不动声色。他目光扫过陶家二爷身后那辆堆满锅碗瓢盆的独轮车——铁锅三口,皆是黑黢黢的铸铁老货,锅底积着厚厚一层焦油垢;青花瓷碗十二只,釉色黯淡,一只碗沿豁了指甲盖大的缺口;竹筷两把,用麻绳捆着,筷尖劈了丝;就连那只缺了耳的紫砂壶,壶嘴还歪着,壶身一道裂纹用生漆勉强糊住,风一吹,漆皮簌簌掉渣。
全是旧物,无一值钱。
可陶家二爷说得动情:“这口锅啊,是我娘出嫁时陪嫁的!煎过我大哥的退烧药,炖过我小侄子的米糊,熬过我爹临终前最后一碗参汤……今日卖了它,不是我不孝,是巡抚大人要银子打倭寇!倭寇来了,刀砍在百姓脖子上,谁来赔我家的锅?!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有个穿补丁褂子的汉子突然嚷道:“陶二爷,你这话不对!倭寇砍的是脑袋,不是锅!可你家那百亩良田、城东码头三成股份、西市绸缎庄五间铺面,咋没见你卖?!”
话音未落,边上立刻有人接腔:“就是!上月我还见陶家大奶奶坐四人轿去灵隐寺进香,轿帘掀开半截,里头金镯子晃得人眼晕!”
“呸!他家租子收得比衙门粮税还狠,去年佃户交不上,陶家管事把人捆在祠堂外晒了三天三夜!”
“听说陶家二爷昨儿还在‘醉仙楼’点了一整桌燕窝鱼翅,喝的是三十年女儿红!”
哄笑声陡然炸开,像沸水泼进油锅。陶家二爷脸上的脂粉微微泛白,但嘴皮子没停,反倒更响:“诸位父老明鉴!我家是穷得只剩面子啦!面子能当饭吃?不能!可面子得保住!不然陶家列祖列宗棺材板都要掀翻喽!”他猛地抓起一只豁口碗,高举过顶,碗底朝天,露出内壁一道蚯蚓似的暗褐色霉斑,“瞧见没?这碗我媳妇用三年了,舍不得换!为啥?因为家里连买新碗的铜钱都抠不出来啦!”
朱平安垂眸,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。
刘大刀喉结滚动,压低声音:“公子,这戏太假,连瞎子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假?”朱平安唇角微扬,目光却沉如古井,“假才好。真话没人信,假话传得快。他敢当街砸锅,就说明陶家背后有人递了话——不捐,但得让百姓觉得咱们在逼良为娼。”
正说着,街口一阵骚动。七八个穿皂隶服色的差役拨开人群走来,为首的是巡抚衙门刑房老吏陈师爷,腋下夹着本蓝皮册子,脸上绷得像块风干腊肉。他径直走到陶家二爷跟前,不看人,只掀开册子,用枯枝似的手指蘸了唾沫,一页页翻得哗哗作响。
“陶二爷,”陈师爷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奉巡抚大人钧谕,您家劝捐文书已签押,按例,三日内须缴银三千两。若逾期不缴,依《大明律·户律》‘匿赋避役’条,阖族罚银十倍,并追征历年浮税。”他顿了顿,眼皮都没抬,“另,您这街边叫卖,扰攘市容,违《应天府市令》,罚银五十两。即刻缴清,否则收缴锅碗,充入公库。”
人群霎时鸦雀无声。
陶家二爷脸上的脂粉终于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肉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开口,却被陈师爷一个眼神钉在原地——那眼神冷得像冬至窖里的冰碴,不怒不争,只有一股子浸透骨髓的疲惫与厌倦。
“陈……陈师爷,”陶家二爷声音发颤,“我……我家实在拿不出啊……”
“拿不出?”陈师爷合上册子,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,“喏,这是巡抚大人亲笔所书《劝善疏》,已刊印五百份,明日一早,由各坊保甲分发。疏中明言:凡倭患之地,豪绅富户当以身作则,捐银助饷。陶家为余杭望族,首当其冲。若您家真贫至此,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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