秣,更要能打出五十步外的霰弹。若斐国水师来攻,你不必死守——放他们登岸,待其半数离船,再引爆炸药,沉其座舰。若他们不敢来……”他嘴角微扬,“你就把灯塔修得更高些,让火光彻夜不熄,照见他们每艘船底的蛀洞。”
王刺劫握紧竹简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竹节:“你早算准了我会去?”
“不算准。”宣冲从箭垛上取下自己的皮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浊酒,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衣领,“是你昨夜蹲在井台边,数涟漪时,我就知道——你数的不是水,是命。你在替三百俘虏数,替哑雀岗的黑砂数,替悬钩岛的礁石数。你数得越细,心里越清楚:这世上没有白占的地,只有算清账的主。”他抹去唇边酒渍,目光灼灼,“所以我不拦你。但王刺劫,记住了——灯塔可以灭,碑文可以凿,唯独第三行空白,必须留着。因为那不是给你自己刻的。”
王刺劫呼吸一滞:“那是给谁?”
“给下一个人。”宣冲指向远方起伏的黛色山峦,“颖国朝堂上,已有八位大夫联名上书,称我‘擅启边衅,私贩军械,勾结外藩’。昌路公子昨日悄悄告诉我,他父亲——颖国上卿——已拟好调令,要召我回京‘述职’。”他嗤笑一声,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述职?述职就是削兵权,夺辎重,把我的裨将们调去守皇陵,把我的火药作坊改成织造局。他们怕的不是我打胜仗,是怕我打赢之后,还知道怎么算账。”
王刺劫浑身一凛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当然回。”宣冲抬手,轻轻拂去箭垛上一粒尘埃,“不仅回,还要带明占回去。十五万金铜料,三十八车,全装进朝廷的官仓。我要让满朝文武亲眼看着,宣冲带回的不是首级,是实打实的铜钱、盐引、布匹、药材——是能让颖国今年秋赋减三成的硬货。”他眯起眼,望向天边最后一抹血色,“他们要削我兵权?好。我就把兵权换成账本。他们要夺我辎重?成。我把辎重变成码头、变成商栈、变成悬钩岛上的灯塔。王刺劫,你去建塔,我在京中建账房。你管海西,我管海东。咱们的仗,才刚刚打到一半。”
暮色渐浓,风里飘来炊烟的气息,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。城下,一名老卒正用陶碗盛粥,分给蜷缩在墙根下的斐国妇孺。粥很稀,米粒浮在水上,可那妇人接过碗时,竟朝着城头方向深深叩了个头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王刺劫望着这一幕,喉头微动:“她们……不怕我们?”
“怕。”宣冲声音低沉下来,“但更怕饿死。怕孩子哭一声,就被抓去充作军奴。怕明占败了,下一任斐将杀光所有‘通敌’的村户。”他停顿片刻,忽然问,“你知道章也为何孤军冒进?”
王刺劫摇头。
“因为他部下有二百三十名老卒,皆是若国旧籍,家在颖国边境的‘归化屯’。”宣冲指向西南方,“去年冬,颖国戍边军截获一批斐国公文,其中一份写着:凡归化屯民,三代不得授田,不得应试,不得婚配颖女。章也拿到文书那日,亲手烧了它。他带兵来,不是为斐王,是为那二百三十张面孔。”宣冲叹口气,“所以斩他时,我没让烁明割首示众。我让人把他埋在城西枣林,立了块无字碑。碑下压着他的青铜斧——斧刃朝下,柄尖朝天,是若国古礼,谓之‘敬土’。”
王刺劫久久不语,良久,才沙哑道:“你连敌将的故土规矩都记得。”
“记不住规矩,怎么算账?”宣冲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,正面是颖国铸的“开元通宝”,背面却被刀尖刻了三个小字:“哑雀岗”。他把铜钱塞进王刺劫掌心,“拿着。到了悬钩岛,找块礁石,把它嵌进去。让海浪日夜冲刷,直到字迹模糊,铜钱发绿——那才是咱们的界碑。”
子夜时分,西门悄然开启一道窄缝。王刺劫率十名精悍士卒,牵着驮负器械的三头骡子,没入?水支流的芦苇荡。宣冲独立城头,目送那几星微弱的火把渐行渐远,终于融进墨色水波。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刀,横置掌心,刀脊映着残月,寒光如练。刀身上,新刻一道浅痕,与原有七道旧痕并列——那是他亲斩的第八名敌将。
东方天际,已隐隐泛起青白。宣冲收刀入鞘,转身走向中军大帐。帐内烛火通明,案上摊开的不是兵书,而是一叠崭新的素绢。昌路公子正伏案疾书,朱砂笔尖沙沙作响,写的是《颖斐通商律例初稿》。见宣冲进来,他搁下笔,揉着发酸的手腕笑道:“将军,这律例第三条,我写了七遍,总觉得‘关税’二字太生硬,不如改成‘海舶捐’?听着顺耳些。”
宣冲没答话,只拿起绢纸,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:盐铁专营、药材免税、港口共建、水师协防……最后一页,赫然印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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