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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三十章 灵娃化叟,仙酿收心(第2/4页)

对着姜义深深一礼,额头几乎触至蒲团边缘:“郡主之礼,此前为晚辈之敬;此礼,为求道之诚。请老前辈……不吝赐教。”

姜义坦然受之,随即抬手虚扶:“郡主不必多礼。道无尊卑,唯诚可进。你所困者,是幽冥太熟,熟得视若无睹;潮儿所困者,是阳火太烈,烈得难察微澜。而老朽……”他目光掠过自己枯瘦却蕴着温润光泽的手背,声音低沉下来,“所困者,是曾以为阴阳二途,终须择一而行。今日方知,所谓‘择一’,原是大谬。阴阳非敌,亦非侣,乃是同根而生的两股力,一推一引,一收一放,一滞一活,缺一不可。”

此言一出,姜潮神色微震。

他修火数十年,纵然早已明白阴阳相济之理,可内心深处,仍有一丝未曾言明的执念:火为阳之极致,当以刚猛破幽冥之晦暗。直至此刻,听姜义点破“滞”与“活”之辩证,才恍然惊觉——自己所谓“克制幽冥”,原来仍是站在阳火立场上的俯视;而真正的道,是俯身下去,去触摸那幽冥自身搏动的心跳。

他下意识看向冥凰郡主。

郡主亦正抬眸望来,四目交汇,无需言语,彼此眼中皆映出对方心中那道豁然洞开的缝隙。她微微颔首,指尖再次拂过黑玉,虚影中,那“沉渊窍”的回旋之息被她以神念悄然放大、延展,果然如姜义所言,一股沉滞之中带着奇异韧性的气息,正沿着那道弧线缓缓流转,所过之处,虚影中原本死寂的地脉,竟似有极其微弱的搏动隐隐浮现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“滞非死水,是深潭蓄势;阴非绝境,是幽壤孕种。”

话音未落,殿外忽有异响。

并非人声,亦非风声,而是一阵极低、极沉、仿佛自大地最深处传来的嗡鸣。嗡鸣初起时,殿中阵纹光芒微微一黯,随即又亮起,却比先前更显凝实,竟隐隐透出一层幽蓝微光,如寒潭倒映星穹。连那香炉青烟,也在刹那间变得更为绵长、更为沉静,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了所有躁动。

冥凰郡主霍然起身,眉宇间掠过一丝惊疑,旋即化为了然:“是‘幽枢’。”

姜义亦已站起,负手而立,目光穿透殿门,仿佛直抵王宫深处:“两界通道,阵启了。”

果然,片刻之后,侍女匆匆入内,声音微带急促:“郡主,跨界大阵已启,王宫中枢传来急讯,请诸位速往阵前。”

三人当即起身。

临行前,姜义脚步微顿,侧身对姜潮道:“壶天冥土,根基已立,然‘活’字尚欠三分火候。”

姜潮心头一凛,瞬间明白曾祖之意——幽土已成,却缺一道能唤醒其内在生机的“引子”。那引子,非是外力强灌,而是需以自身之道,与新土共鸣。

他目光一转,落在冥凰郡主身上。

郡主恰也抬眸,两人视线再次相接。她未开口,只是指尖微屈,于袖中悄然掐出一道玄奥法印,印诀流转间,一缕极淡、极柔、却蕴含着无尽沉滞与坚韧的幽光,自她指尖逸出,如丝如缕,无声无息,缠绕上姜潮腰间悬挂的太阴瓶。

那光芒触瓶即隐,瓶身却随之泛起一圈极淡的幽蓝涟漪,仿佛沉睡的种子,被一声遥远的召唤轻轻叩响。

“此为‘幽枢引’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姜公子既有火种,便请以此引为桥,以火种为薪,点燃冥土之‘活’。莫忧,此引只通一时,不损本源,亦不悖幽冥之律。”

姜潮郑重颔首:“谢郡主。”

一行人步出琼华殿。

殿外,暮色已沉。海市城上空,不见星辰,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幕。然而此刻,那墨色深处,却裂开一道狭长、笔直、泛着银白微光的缝隙——宛如天地被一柄无形巨刃划开,缝隙之后,隐约可见人间山河的轮廓,云海翻涌,草木青翠,甚至有微风裹挟着湿润的泥土气息,穿过那道缝隙,拂面而来。

跨界大阵,就在王宫中枢那座高耸入云的“通幽台”顶端。

众人疾行。

沿途宫阙飞檐,廊柱森然,冥气如潮水般在脚下起伏涌动,却再无人感到不适。老道与弟子们虽依旧面色苍白,精神却已恢复几分,步履也稳了许多。方才在琼华殿中饮下的灵茶清饮,此刻正于经脉中化作温润暖流,缓缓熨帖着被冥气侵蚀的道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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