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一封密信,递到李世民案头。
信封上只有“臣无忌密呈”五个字,笔锋刚劲,力透纸背,正是长孙无忌的手迹。
李世民拆开信,绢帛展开,带着点关外的风霜气,半文半白的字迹铺展开来。
...
吴大憨这话说得轻巧,可话音刚落,码头西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民夫模样的汉子跌跌撞撞冲上高坡,衣襟撕裂,脸上溅着泥点子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竹篙,声音都劈了叉:“县侯!不好了!东港第三号泊位塌了!夯土基座全陷下去了,连带三艘运粮船搁浅在滩涂上,船底都刮破了!”
温禾脚步一顿,眉峰微压。
李承乾立马变了脸色,一把揪住那民夫衣领:“谁管的工事?前日不是才验过地基?说用的是五层夯土加糯米灰浆,能承千石重船?”
“是、是……环王派来的工正阿罗多,昨儿夜里还带着人在那儿浇浆呢……”那民夫喘着粗气,额头冒汗,“可今早潮退,底下‘咕噜’一声闷响,整片地皮就往下沉,眼睁睁看着三艘船歪了身子,水都漫到甲板上了!”
温禾没再问,转身便走,步子极快,袍角翻飞如刃。李承乾紧随其后,吴大憨愣了一下,拔腿跟上,顺手抄起路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杠扛在肩上,嘟囔道:“塌了?俺帮着抬!”
东港第三号泊位确已面目全非。原该平整坚实的夯土台面,如今塌陷出一个丈余深的椭圆大坑,边缘龟裂如蛛网,碎石混着未干透的灰浆簌簌滑落。三艘运粮船斜插在泥滩里,船身歪斜,右舷船板被尖锐礁石剐开三道长口,褐黄海水正从缝隙里汩汩渗入,船舱内隐约传来粮食泡水的“噗嗤”声。几十个民夫站在坑边手足无措,有人拎着铁锹,有人抱着麻袋,却没人敢下坑——底下泥浆翻涌,黑水打着旋儿,稍一踩踏便咕嘟冒泡,分明是底下夯土虚浮、地基松动,又逢退潮,湿土失稳,这才骤然坍塌。
“把人撤上来。”温禾立在坑沿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嘈杂。
立刻有亲兵传令,民夫们如蒙大赦,慌忙爬上岸。温禾蹲下身,伸手探进坑壁裂缝,指尖捻起一点湿泥。泥色青灰,黏性差,夹着细碎稻草梗,指腹一搓便簌簌散开。他抬头望向远处尚未完工的几段新修堤岸,又扫了眼泊位旁堆着的灰浆料堆——那里糯米灰浆色泽发白泛粉,分明掺了太多细沙,石灰也陈旧结块,遇水不化。
“糯米灰浆,按制该用新煅熟石灰、三年陈糯米汁、细筛河沙,三者以一比二比七配比,蒸煮三遍,晾晒七日,方可夯筑。”温禾站起身,拂去指尖泥屑,目光如刀,扫过人群,“如今这灰浆,石灰陈腐,糯米汁稀薄如水,沙中掺了山石粉,夯得再厚,也不过是一层酥皮。”
话音落地,人群后头挤出个瘦小黝黑的汉子,正是环王委派的工正阿罗多。他额上全是汗,膝盖一软就要跪,温禾却抬手止住:“不必跪。你既掌工事,当知《营缮令》第七条:‘凡筑城垣、修码头、建仓廪,必取实地勘验,每尺深挖三穴,测土质坚松;若虚浮不堪用,须另择地或深掘三尺,填实碎石为基。’你可曾勘验?”
阿罗多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
温禾却不看他,转向身旁一名队正:“查工簿。”
那队正应声而出,不多时捧来一本油纸封皮的册子,双手呈上。温禾翻开,纸页微黄,字迹工整,一页页翻过去,全是阿罗多亲笔画押的验收记录,写着“地基坚实”、“灰浆合格”、“夯筑密实”,末尾还盖着环王印信。可翻到最末一页,墨迹却明显浓淡不一,最后一行“东港三号泊位,地基堪验无误”几个字,笔画僵硬,墨色乌黑,与前文判若两人。
温禾将册子合拢,递还给队正,忽而笑了:“有意思。”
李承乾凑近一看,也皱起眉:“这字……是两个人写的。”
“不止字迹不同。”温禾指尖点着册子封底一角,“你看这里——纸背有压痕,是另一本册子拓印上去的。有人提前备好了假工簿,只等他签字画押,便换一本真账目充作凭证。这手段,倒像是长安将作监老吏的手笔。”
话音未落,吴大憨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弯腰扒拉坑边一块半埋的碎砖。那砖角残破,青黑泛红,他拿袖子抹了抹,露出底下一道暗红印记——并非朱砂,而是血沁入砖缝多年,凝成的褐锈纹路,形如一只蜷爪。
“这砖……”吴大憨挠挠头,“像扶南王宫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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