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看着小家伙,心头一暖,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:“好,拿来修我们的家,给你修个大大的房间,修个大大的浴缸。”
“那我还要一张大大的床!”周沫沫许愿道。
“行,给你弄一张两米的。”周砚...
陈建国蹲在灶台前,火苗舔着锅底,青椒肉丝在热油里噼啪作响。他左手颠勺,右手持铲,手腕一压一扬,锅沿轻磕灶沿,肉片翻腾如浪,青椒断生却脆,红油浮起一层琥珀色的光。油烟机嗡嗡震着,可那点声音盖不住隔壁“川香阁”传来的麻将声——哗啦、碰!杠上开花!——还有老板娘尖利又熟稔的笑:“哎哟周老师,您这手气,比咱店门口那棵歪脖子黄葛树还歪得准呐!”
他没回头,只把火调小半格。
门帘掀开,带进一股七月末重庆特有的潮闷风,混着江边水汽与巷口烤苕的焦甜。林晚端着两大碗冰镇绿豆汤进来,玻璃碗外壁凝着细密水珠,她额角沁汗,发尾湿漉漉贴在颈侧,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细瘦却分明有劲的腕骨。“爸,歇会儿。”她把碗搁在案板边沿,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,凉意微刺,“刚查完房回来,呼吸科新收三个中暑的,两个老头子,一个初中生,都在ICU门口打吊瓶。”
陈建国没接碗,只用锅铲柄轻轻敲了敲灶台边缘,三下,短促,像过去在国营饭店后厨叫人添柴的暗号。“老张头今早又来问卤水方子了?”他问,目光仍黏在锅里,青椒肉丝已盛进粗瓷盘,油亮亮泛着光,葱花撒得不多不少,刚好盖住最鲜嫩的那层肉色。
“嗯。”林晚吸了口绿豆汤,喉结微动,“带了两斤五花,说‘陈师傅,您这回不收钱,我给您磕个头’。”她顿了顿,舀起一勺汤,绿豆沙糯,冰凉滑进喉咙,“我没让进后厨,就让他在堂屋坐了半小时。我说,‘张叔,我爸不是不教,是那卤水缸底下压着三十七味药引子,您数得清哪一味是川芎,哪一味是当归?’他摸着脑门直摇头,说‘我就认得八角桂皮’。”
陈建国终于转过身,抹布随手搭在肩头,露出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他眼角的褶子很深,像被三十年灶火反复熨烫过,可眼睛亮,尤其盯着女儿时,那种亮不带温度,是铁匠淬火时盯准刀刃分寸的亮。“他数不清。”陈建国说,声音低,却压得住整个厨房的嘈杂,“可他知道,咱‘味真源’的卤牛肉,切片能立住不塌,冷吃筋道,热炒不柴,蘸点豆瓣酱,下三碗米饭不腻。他数不清药引子,但他舌头记得住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林晚没说话,只是低头喝汤。绿豆汤里浮着几粒薄荷叶,是她今早从后院爬满藤蔓的旧砖墙缝里掐的。那堵墙原本属于隔壁废置的印刷厂,去年暴雨塌了半截,陈建国半夜摸黑扛来几块青砖,又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株野薄荷根茎,硬是砌出个歪斜却活泛的小药圃。薄荷叶入汤,清苦回甘,像他们家这间蜷缩在渝中区老巷深处、门楣漆皮剥落、连招牌都懒得换新的“味真源”川菜馆。
它不红。
至少不像隔壁“川香阁”红得喧嚣——霓虹灯管缠着仿古雕花木柱,服务员统一穿改良旗袍,抖音直播切牛肉,一刀下去雪花纹路清晰得能数清肌理,评论区刷屏“老板大气!送我一盘毛肚!”“求地址!带爸妈来打卡!”;也不像斜对面新开的“辣燃·分子料理”,主厨留过洋,把担担面做成悬浮泡沫,红油在液氮里嘶嘶冒烟,食客举着手机等那0.5秒蓝焰升腾的瞬间。
“味真源”只有两样东西最稳:一是凌晨四点陈建国雷打不动去南岸水产市场拖回来的活鱼,鳃鲜红,眼透亮,鳞片刮下来能映出人影;二是林晚每周二、四、六下午三点准时推着不锈钢餐车,穿过三条街,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医生护士送免费例汤——冬瓜薏米排骨汤、莲藕花生猪骨汤、百合银耳雪梨汤,汤色清亮,无油无渣,只留本味。没人知道她医学博士毕业论文写的是《西南地区传统食疗方剂对慢性呼吸道疾病患者的辅助干预效果观察》,更没人知道,她拒绝了市三甲医院呼吸科副主任医师的编制,转身回了这条连外卖小哥都常迷路的老巷。
门帘又被掀开,这次力道重,带进一股风,吹得墙上挂历哗啦作响——那是轻语江湖书友群定制的2024年日历,封面印着“1984:从破产川菜馆开始”几个毛笔字,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:“感谢所有投月票的股东老爷”。来人穿着洗得泛灰的工装裤,裤脚沾着泥点,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肩头微微佝偻,是巷口修自行车的老李。
“陈师傅!林医生!”老李嗓门洪亮,带着一股机油与汗混合的踏实气,“喏,刚从南山挖的,新鲜!”他解开蛇皮袋口,一股浓烈辛香猛地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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