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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佳佳补充:“另外,从下月开始,基金会所有项目资金,必须预留15%作为‘基层纠错基金’。任何一线工作人员,只要发现采购偏差、运输损耗或发放错漏,当场举手就能启动核查。查实了,纠错基金双倍补偿,举报人奖励三个月工资。”
主编握笔的手紧了紧:“这等于把审计权交给最末端?”
“不。”孙志伟摇头,“是把信任,焊死在每一颗螺丝钉上。”
窗外忽有雷声滚过,远处传来闷闷的抽水机轰鸣。童佳佳起身推开窗,夜风裹着水汽涌进来,吹得煤油灯焰跳了跳。她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,树杈上悬着个褪色的红灯笼,灯罩裂了道缝,光漏出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、不规则的光斑。
“其实最该查的,是我们自己。”她声音轻下来,“孙志伟的空间戒指里,至今存着三万两千袋应急压缩饼干。每袋保质期三年,第一批是1995年入库的。按理说早该轮换,可每次想换,总有人比我们更急需——去年滇西地震,前年冀北雪灾,上个月九江溃口……饼干袋子越堆越厚,保质期标签越贴越多。我们怕换下来的旧饼干没人要,更怕新饼干运不到最缺粮的地方。”
孙志伟没接话,只是默默从工装裤后袋掏出个牛皮纸包,打开——里面是十二张泛黄的粮票,面额从伍市斤到壹市斤不等,票面印着“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”篆字。他拈起一张,对着灯光照了照:“这是1962年发的。当时全国每人每月定量15斤,城里人吃杂粮,农村人靠野菜。北海幼儿园第一代园长,就是攥着这种票,在菜市场捡烂白菜帮子熬粥,养活了十七个孤儿。”
童佳佳接过去,指尖摩挲着票面上模糊的麦穗图案:“现在我们捐二十亿,可有些地方,老百姓还在用搪瓷缸子舀浑水喝。数字越大,越得记得——钱不是目的,是绳子。拴住人命,也拴住人心。”
主编没再提排行榜,只问: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?”孙志伟将粮票重新包好,塞回口袋,“以后北海基金会继续做三件事:一,每年七月十五,往长江各支流投放十万尾胭脂鱼苗——这是1954年抗洪时,渔民们教我们的土办法,鱼群游过处,泥沙沉得快;二,所有分部办公室墙上,挂同一幅画——1931年汉口溃堤的老照片,上面全是泡胀的棺材和倒伏的稻茬;三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,煤油灯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粒微小的、固执的火种。
“三,永远不设‘荣誉墙’。所有奖状证书,锁进地下室铁柜。柜门钥匙,由当年第一个领到北海助学金的孩子保管——今年他二十九岁,在三峡电站当检修工。”
主编起身告辞时,孙志伟送至垂花门。临别前,主编忽然压低声音:“孙主任,三天前中央办公厅来过电话,问北海有没有意向参与‘九五’国家重点工程配套扶贫计划。他们说……可以给政策倾斜。”
孙志伟摇头:“我们不做工程。只做‘缝补’——补漏雨的屋顶,补断掉的桥板,补孩子课本上撕掉的一页。工程是国家的事,缝补,是人的事。”
主编走了。童佳佳关好院门,回屋见孙志伟正蹲在石榴树下,用小铲子挖着树根旁的湿土。她蹲过去,看见他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盒盖上用红漆写着“1952·初建”。
“北海幼儿园的地契。”孙志伟拂去盒面泥屑,“当时用三担红薯换的。现在值多少钱?”
童佳佳没答,只伸手抚过盒底刻着的几行小字:“草厂三条廿三号,东至王记豆腐坊,西至李氏祠堂,南至胡同,北至官沟——永业。”
两人静默良久。远处抽水机的嗡鸣渐弱,风掠过屋脊,掀动瓦楞上未干的泥浆。童佳佳忽然说:“孙志伟,你空间里的饼干,该换了。”
他点头,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铃,轻轻摇了摇。铃声清越,惊飞了栖在石榴枝头的两只麻雀。院墙外,不知谁家收音机正播着新闻:“……长江中下游水位持续回落,洞庭湖、鄱阳湖面积已缩小至汛前水平。据水利部最新通报,本次洪灾共转移安置群众三百二十万人,无一人因灾死亡……”
铜铃余音未散,孙志伟忽然指向院角那口废弃的砖砌井台:“看见没?井沿的砖,比别处颜色深。”
童佳佳凑近细看,果然见一圈青砖沁着暗褐色水渍,纹路如血脉般蜿蜒向上:“二十年前的水位线?”
“不。”孙志伟用指甲刮下一小片风化的砖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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