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天平商行，二楼的房间内。

安雅正摸着趴在腿上的白猫。

她的心情在过去的几小时经历了剧烈的起伏。

直到此刻，才算彻底平复下来。

自己的老爸居然倒霉地成为了那些邪教徒的目标。...

灌木丛的沙沙声戛然而止。

风也停了。

连布鲁斯都收住了尾巴的摆动，耳朵平贴后脑，鼻翼微张，喉间滚动着极低、极沉的一声呜噜——不是警告，而是确认。它左前爪缓缓抬起，又落下，踩碎一片枯叶，声音轻得几乎被心跳盖过。可就在那一瞬，伊森眼角余光瞥见布鲁斯右眼瞳孔边缘，浮起一圈极淡的银灰色纹路，像被水洇开的墨迹，又似一枚尚未完全睁开的竖瞳。

兰卡斯没回头，却已侧身半步，长矛斜指地面，矛尖三寸处，一缕灰白雾气无声缠绕而上，随即消散。那是他常年与怯魔周旋养成的习惯——提前激发矛杆内嵌的驱秽符文，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预热，也能在毒液喷溅的刹那多挡半寸距离。

“不是怯魔。”芙洛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拂过苔藓的蛛丝。

她没看灌木丛，目光落在前方一棵歪斜的黑榆树干上。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血管，其中一道裂口深处，正缓慢渗出半透明的、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黏液。那液体沿着树纹蜿蜒而下，在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凝成一颗浑圆水珠，悬而不落。

何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滑动：“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
“树泪。”兰卡斯终于松开握矛的手，拇指抹过矛杆末端一道早已磨得发亮的刻痕，“黑榆树活过三百年，会结泪。只在怯魔群聚超过五十只、且持续盘踞同一片林区七日以上时出现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眼扫过众人：“我们刚数过，西侧工坊外围，怯魔最多时是八十三只。”

“现在少了。”芙洛拉接道，指尖轻轻一弹。一粒银芒自她指甲缝里跃出，无声撞上树干水珠。没有爆裂，没有飞溅，水珠只是微微震颤，随即整颗化为细密白雾，腾空三尺后，倏然坍缩成一只微小的、振翅欲飞的蝶形光尘。

光尘翅膀上，竟浮现出两行细若游丝的深渊语字符。

伊森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文字的笔画走向、连缀方式，与他记忆中《黑暗之卷》残页上的蚀刻纹路分毫不差。更令他呼吸一滞的是，蝶翼上字符下方，还浮着一行极淡的、不断明灭的通用语小字：

【词条：深渊共鸣·初级（未激活）】

“你……”伊森刚启唇，芙洛拉已侧过脸来。她左眼仍是清透的翡翠色，右眼却已彻底化为熔金，金焰深处，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正以悖逆常理的轨迹高速旋转，仿佛有活物在眼底啃噬光明。

“嘘。”她食指抵在唇上，笑容甜得像蜜糖裹着刀锋，“别惊扰它。它正在……学习怎么说话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蝶形光尘突然转向，径直扑向布鲁斯鼻尖。狗猛地仰头，却并未躲闪，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悠长的、近乎叹息的低鸣。光尘触碰到它鼻翼的刹那，整只蝴蝶“噗”地炸开，化作万千星点，尽数没入布鲁斯右眼那圈银灰纹路之中。

布鲁斯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，右眼瞳孔深处，赫然映出方才蝶翼上的深渊语字符——但这一次，字符不再是静止的蚀刻，而是如活蛇般游走、拆解、重组，最终凝成三个不断脉动的立体符印，悬浮于它虹膜表面，微微旋转。

兰卡斯手中长矛“嗡”地一声震颤，矛尖灰雾骤然暴涨三寸，几乎凝成实质。他盯着布鲁斯的眼睛，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掩饰的干涩：“……‘看守者之瞳’？不……不对，这气息太浅，太新，像是刚被……喂养出来的。”

“喂养？”何西脱口而出，随即被兰卡斯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
芙洛拉却已转身，裙裾旋开一朵暗色鸢尾花。她望向林地深处，那里本该是废弃工坊的方向，此刻却浮动着一层肉眼可见的、缓慢旋转的灰绿色薄雾。雾中，数十道矮小扭曲的黑影正以一种违反关节常理的姿态，手脚并用地爬行、翻滚、彼此撕咬又迅速愈合——怯魔群在躁动，却并未奔逃，反而在雾气中心围成一个松散的环形，所有溃烂的头颅齐齐朝向同一个方向，空洞的眼窝里，幽绿火焰燃烧得异常炽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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