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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:砲击(第1/3页)

寨北的望楼上,陆仲元一直看着唐军退回官道。

那面黑彘旗没有走,就立在土堠西边,旗下的楯车横七竖八地堵着路,后面的唐兵就在车后头躲却也不离开,看样子是要在这里耗下去了。

旁边的军吏报了北...

午后申时三刻,天色愈发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风里裹着湿冷的土腥气,像是要再下一场透雨。中牟东门外那条泥泞官道上,车辙早已被新踩出的马蹄印与人脚印碾得模糊不堪。几辆遗弃的空车斜歪在道旁,车轮半陷泥中,辕木断裂处还沾着未干的血渍——那是昨夜飞豹军断后时,一名骑士坠马后被踏碎的肩甲碎片刮下的。

杨延庆勒缰驻马于官道高坡,回望中牟城楼。青灰色的砖墙静默矗立,城门洞开如巨兽之口,却再不见一旗一卒,唯余风过檐角时呜咽般的哨音。他身后,耿孝杰正蹲在路边一块青石上,用匕首刮去甲叶缝隙里的泥浆。他右臂缠着浸血的布条,左耳垂缺了一小块,是前日斥候战中被流矢削去的。见杨延庆久不催行,他抬头道:“老杨,再歇,马就要凉了。”

杨延庆没应声,只将马鞭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。这是飞豹军旧例——敲三下,各队主将即刻聚拢。话音未落,十余骑已从不同方向驰来,马蹄卷起泥浆溅在甲裙上,却无人擦拭。为首的是踏白营都虞候李存勖,年不过二十,眉骨高耸,眼下乌青浓重,却眼神锐利如鹰隼。他翻身下马,甲胄铿然作响,单膝点地:“报!北面三十里无追兵踪迹,但西岭林间有烟,似是敌军炊火。我遣三骑绕山探之,尚未归。”

耿孝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皱眉:“烟?这天气哪来的炊烟?怕不是烧荒引我们入伏。”

李存勖摇头:“非也。林间湿重,若烧荒,烟必滞重发白,此烟淡青而直,是新劈的松枝——松脂遇潮燃得慢,火头小,烟才细。末将使人潜近十里,见林缘有新砍痕,树桩齐整,断面泛白,绝非野火所为。”

杨延庆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是贺瑰的人。”

耿孝杰一怔:“贺瑰?他不是随葛从周南撤了?”

“他没走。”杨延庆指向西岭方向,“葛从周卸粮车、焚弩箭、强令伤卒先撤,自己却留了五百精骑,藏在仓场夹墙后——贺瑰带人从北仓暗道绕出去,经西岭,专挑林密沟深处埋锅造饭。灶眼都挖在腐叶底下,烟从朽木孔中透出,连鸦雀都不惊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诸将,“葛从周没告诉你们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说了,你们就该抢着留下断后。”

众将沉默。李存勖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道:“使君,末将愿率二十骑,佯攻西岭,诱敌现身。”

“不。”杨延庆摆手,“贺瑰若真在岭上,他等的不是诱敌,是断后之机。他要等我们彻底松懈,等后唐主力以为中牟已定、全军压境之时,再自岭后杀出,烧其辎重,乱其阵脚。这才是他贺瑰的‘断后’。”

耿孝杰猛地起身,甲叶哗啦作响:“那……咱们得走快些!若贺瑰真拖住敌军,咱们若迟迟不至接应,他五百人,就是活活烧成灰!”

“接应?”杨延庆忽然笑了,那笑却无半分暖意,倒像刀锋刮过生铁,“咱们接应不了。”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天际——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几缕惨淡日光斜刺下来,照在远处蜿蜒如带的汴水支流上。“看水色。”

众人顺他所指望去。但见浑浊的河水表面,竟浮着一层薄薄油光,在微光下泛出诡异的虹彩。耿孝杰瞳孔骤缩:“桐油?!谁往河里倒桐油?!”

“葛从周。”杨延庆声音低沉下去,“昨夜他让医卒把所有伤员的敷药布条收齐,浸桐油,晒半干,今晨又命人将剩油全泼进汴水支流——不是为火攻,是为阻渡。”他盯着那片虹彩,一字一句道,“后唐骑兵若想抄近路截我军,必涉此水。马蹄踩破油膜,桐油渗入蹄铁缝隙,再被泥水一裹,三里之内,必蹄滑失足。轻则折腿,重则摔死。”

李存勖倒吸一口冷气:“可这法子……耗桐油千斤不止!军中桐油原是备着涂弓弦、护甲胄的,葛从周哪来这么多?”

“他拆了中牟城内所有油坊。”耿孝杰忽然接话,脸色发白,“我早该想到……昨夜撤时,路过东市,见好几家油坊门板全被卸了,连石磨盘都砸碎运走——原来不是为防敌劫,是为榨油!”

杨延庆点头:“油坊主人哭嚎着拦路,说榨不出油也要赔钱。葛从周当场撕了三张契书,指着自己脸上刀疤说:‘你赔得起这个么?’”他停了停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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