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内,顾少安手中倚天剑如金色流光,明明快若闪电,可给人的感觉却始终有种难以言喻的写意和飘逸。
那并非单纯的快。
而是一种凌驾于快之上的从容。
仿佛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影,并不是在...
青城山北麓,断崖如刀劈斧削,云气在崖底翻涌不息,像一锅煮沸的灰白米粥。风从西来,裹着松脂与腐叶的涩气,扑在林晚袖脸上,凉得刺骨。她左肩那道斜贯锁骨的剑伤早已结痂发黑,可每走一步,皮肉便似有细针在里头攒动——不是疼,是痒,是钻心的痒。她咬住下唇,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,才没让喉头那声闷哼溢出来。
身后三丈,沈砚垂手而立,玄色劲装袍角被山风卷起,露出腰间半截乌木剑鞘。他未佩剑,只将右手按在鞘口,指节泛白,仿佛鞘中真有剑在挣动。他目光始终落在林晚袖背上,不是看伤,是看她后颈衣领下露出的一小片肌肤——那里浮着三粒极淡的朱砂痣,呈品字形排列,小如芥子,若非他昨夜以峨眉心法“照影观微”凝神细察,绝难察觉。
“你记得师父怎么教‘鹤唳九霄’的起手式么?”沈砚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风声,落进林晚袖耳中。
林晚袖脚步一顿,右脚悬在半空,足尖点着一块湿滑青苔。她没回头,只将左手按在腰侧旧伤处,指尖用力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:“掌心朝天,肘沉腕坠,气走少阳,意在百会……可师父最后一句说,‘形是死的,气是活的,活气不随形走,反令形随气转’。”她顿了顿,喉间滚动一下,“我昨日试了十七遍,气总在膻中滞住,像被蛛网缠住的蝶。”
沈砚颔首,终于抬步上前。他并没绕到她身侧,而是侧身与她并行,目光仍锁着她后颈那三粒朱砂痣:“滞在膻中,是因为你心里还存着‘该’字。”他右手缓缓抽出乌木剑鞘——鞘内空空如也,唯有一道凝而不散的墨色剑气盘旋其中,如活蛇吐信,“师父教的是‘鹤唳’,你心里想的却是‘斩蛟’。气随心走,心念一偏,气就淤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倏然翻转,鞘口朝上,那道墨色剑气竟如活物般腾空而起,在两人头顶三尺处骤然炸开!并非剑光,而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云,云中电光隐现,竟隐隐勾勒出一只振翅鹤影——双翼张开足有丈许,羽尖滴落墨汁,落地即燃起幽蓝冷火,灼烧青苔却不伤草茎。
林晚袖瞳孔骤缩。这不是峨眉剑法!峨眉七十二式,无一式名带“鹤”字,更无人能凭空凝气成形、驭火不焚!她猛地抬头,正撞上沈砚垂落的目光。那眼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,像看着一个即将溺水却犹自挣扎的人。
“看清楚了?”沈砚问,声音依旧平稳,可墨鹤双翼已开始簌簌剥落墨屑,每一片都化作细小剑芒,悬停于林晚袖周身七寸之地,寒意刺骨,“这墨鹤,是我用‘青城秘传·玄冥引’借你膻中滞气所化。你滞的不是气,是疑——疑师父临终所授‘九转归元诀’是假,疑我沈砚护你十年是饵,疑这峨眉山巅的月,照的从来不是你林晚袖的命。”
林晚袖浑身一颤,脚下青苔“咔嚓”裂开细纹。她想反驳,可舌尖抵住上颚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师父圆寂前七日,确曾将一枚青玉蝉塞入她掌心,蝉腹刻着“九转归元”四字篆文,可玉蝉入手即烫,三日后便化为齑粉,随风散尽。她当时只当是师父功体溃散所致,如今想来,那热度分明带着剑气灼痕……而沈砚,十年前她被仇家追至峨眉金顶断崖,是他踏着积雪而来,剑光如霜,一招断其三臂。此后十年,他守在她身侧,教她剑,授她药,连她每月经期腹痛发作时熬的那碗当归黄芪汤,火候都分毫不差。
可就在昨夜,她潜入藏经阁第三层暗室,撬开师父生前唯一锁着的紫檀匣——匣底压着一页泛黄素笺,墨迹新旧不一,分明是多人所书。最上方是师父遒劲笔迹:“晚袖根骨绝佳,惜灵台蒙尘,恐难承九转之重。若遇‘赤凰纹’现世,当速引其赴青城绝壁,以玄冥引导其气,破障重生。”下方一行稍浅的墨字,是沈砚的字:“已备玄冥引,待纹显。”
而笺纸最末,竟有一行极细的朱砂小楷,如血丝蜿蜒:“纹若不显,便以青城禁术‘剜心代脉’,取沈砚心尖血三滴,混入晚袖饮水中,可伪纹惑天。此法损寿三十年,慎之。”
林晚袖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剜心代脉……她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如此邪术!难怪沈砚近月来面色愈见青白,指节常泛冷汗,昨夜替她敷药时,她无意触到他左胸衣襟下凸起一道新愈的暗红疤痕——原来不是练功反噬,是生生剜出来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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