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’,并非距离,而是彼此心识投影在裂隙中的叠加映照?”
“正是。”舒华兆灵宇鸿颔首,“澄天雷神霄道踏入通道那一刻,他心中所念‘先占机缘’的执念,便如墨滴入水,在此处晕染开来;照真执明道君凝视他时那抹‘鼓励’的玩味,亦化作一道幽光,缠绕其身;清微承灵道君袖中暗藏的‘观棋不语’之算计,则凝成一片淡金色雾霭,浮于上方……乃至你我二人,你心中对我抛出橄榄枝的疑忌,我心中对你‘嗜血药藤’来历的探究,皆在此处具象为实。”
他抬手,指向通道前方——那里并无尽头,只有层层叠叠、明灭不定的光影幻象:澄宇鸿怒目圆睁的面庞忽而扭曲成狰狞鬼相,又化作一株缠绕紫霄神雷的枯槁老树;照真执明道君的身影则分裂为十二道,每一道皆在掐诀演算,指尖流淌出的符文竟是活物,噬咬着自身衣袍;清微承灵道君的庆云之上,赫然浮现出一只闭目沉睡的九尾白狐虚影,狐尾轻轻摆动,每一次摆动,都令周围光影剧烈震颤……
“心牢不破,幻象不灭。”舒华兆灵宇鸿声音渐冷,“若执意向前,只会越陷越深,直至心识被自身执念反噬,化为通道内又一道凝固的‘心魇投影’,永困于此,沦为后来者心魔养料。”
华丹景沉默良久,忽而一笑:“那你邀我同行,便是为破此牢?”
“破?”舒华兆灵宇鸿摇头,“心牢非外物,何谈‘破’?唯有‘照见’。”
他指尖再点,一缕青灰气焰重新燃起,却不再凝鼎,而是化作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虚影。镜面浑浊,映不出人影,只有一片翻涌的灰白雾气。
“此为‘照心镜’,非照他人,只照己心。”他将镜面朝向华丹景,“你只需凝神观之,镜中所现,必是你心识深处最不敢直视之影。或为旧日杀劫,或为未竟之誓,或为……那一株自你神胎根须蔓延而出、至今未曾真正斩断的嗜血药藤。”
华丹景目光落在镜上,瞳孔深处,骤然掀起滔天巨浪!
镜中雾气翻涌,竟缓缓沉淀,显露出一幕景象——
非过去,非未来,亦非幻境。
乃是他初登化神,宇鸿元神初成那夜。
彼时,他立于炼妖玄宗后山断崖,脚下万丈深渊吞吐着腥红雾气。他摊开左手,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截暗紫色藤蔓,藤身布满细密鳞甲,顶端蜷曲如钩,正缓缓滴落一滴猩红汁液。那汁液坠入深渊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,震得崖壁簌簌落石。
而就在那藤蔓根部,一缕极其微弱、却无比坚韧的金色丝线,正从他左手腕脉内悄然探出,与藤蔓紧紧缠绕,彼此交融,难分彼此。
镜中,华丹景清晰看见自己当时的神情——不是惊惧,不是厌恶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……满足。
一种终于寻回失落之物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舒华兆灵宇鸿声音平静无波,“那藤蔓,非你所炼,亦非外魔寄生。它是你神胎初成时,从你血脉最深处自行萌蘖而出的‘本命孽根’。你以香火神力浇灌它,以道法底蕴温养它,甚至以渡劫天雷淬炼它……你早已与它共生共死,不分彼此。”
华丹景喉间滚动,却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镜中景象陡然变幻——
藤蔓骤然暴涨,化作一条横亘天地的暗紫巨蟒,鳞甲炸裂,露出内里蠕动的、由无数细小人脸拼凑而成的血肉内脏!那些人脸张开嘴,无声呐喊,每一张,都是他曾亲手诛杀过的妖族化神道君!而巨蟒之首,赫然正是他自己,双目空洞,嘴角却咧开一道撕裂耳际的狞笑。
“你斩不断它。”舒华兆灵宇鸿一字一顿,“因为斩它,便是斩你自己。你的宇鸿元神,早已被它同化了三成根基。它不是外邪,是你道基的一部分,是你‘长生’的代价,是你‘无敌’的锚点……亦是你此生,最大的心牢。”
华丹景猛地闭目。
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涔涔而下。他感到神胎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,仿佛有无数细针正沿着那金色丝线,扎入他元神最幽微的角落。
可就在这剧痛欲裂的刹那——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低沉,却带着一种撕开迷障后的凛冽清明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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