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根,印堂,压神;第六根,左耳后‘完骨’,断听;第七根……”许峰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具含笑变婆,“第七根,钉她舌根‘廉泉’,但不全钉,留一线活隙。”
大师兄点头,从怀中取出七枚桃木钉。钉子通体暗红,表面浮着细密金线,像是用朱砂混了某种粉末反复刷染。他取第一枚钉时,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——那里用炭笔画着一道歪斜的符,符下压着三粒褐色药渣。“这钉子,”他一边动手一边低语,“是去年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上天那日,我在祠堂香炉底挖出来的。原是一对,另一枚……插在东山乱葬岗老槐树根里,至今没拔。”
许峰没接话,只静静看着。他知道大师兄话里的意思:那枚留在槐树根里的钉子,是留给自己的后路。若今日傩坛失手,若变婆挣脱束缚,若那傩戏班主残魂借势反扑——那棵槐树,就是最后的缚尸桩。
钉毕,三具变婆再不动弹,连呼吸都停了。可许峰分明感到,空气里多了种东西:一种极淡的、类似劣质胭脂混着铁锈的味道,丝丝缕缕,钻进鼻腔,沉入肺腑。他摸出怀中那枚三角形“吒”字符,就着月光细看——符纸边缘,竟有细微裂纹,裂纹里渗出一点暗红,像伤口结的痂。
“蝶妹子的符……被动了。”他喃喃。
大师兄抬头,目光如电:“谁动的?”
“不是动了。”许峰将符纸收好,语气平静,“是感应到了。她脖子上那枚‘吒’字符,本就是以我心头血为引,烙印了‘姹’字初变的震荡频率。如今我‘姹’字登堂入室,她那枚符自然跟着共振,纸面承受不住,便裂了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一笑,“裂得好。裂了才显真章。若连这点震颤都扛不住,日后怎么替我守着那座庙?”
话音未落,院门“吱呀”轻响。小师兄拎着个竹篮进来,篮里是三碗温热的粟米粥,粥面浮着几粒枸杞,红得像凝固的血珠。“趁热喝罢,”他把碗放在石桌上,目光扫过三具被钉住的变婆,没流露半分惊惧,只低声问,“师弟,今晚去傩坛,需不需要带些‘净手水’?我熬了一锅,加了七种草药,还搁了半块新磨的松脂。”
许峰摇头:“不用。净水易破,反倒漏了气机。今夜要靠‘姹’字本身荡秽,水一泼,反把那点雷霆之气冲散了。”他端起一碗粥,吹了吹热气,忽道,“小师兄,你方才说,寨子里杀牛的日子定在今晚?”
小师兄舀粥的手一顿,勺子磕在碗沿,发出清脆一响。“嗯。保长亲自去关王庙求的签,说今夜子时三刻,牛血最烈,能压住所有阴煞。”他抬眼,眸子在昏灯下亮得惊人,“可师弟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为何偏偏是今晚?”
许峰喝粥的动作没停,米粒软糯,带着微甜。“因为鬼门开阖,自有其律。上一次开,在七月初七,大端公他们被困其中。下一次开,必在阴气流转至极点时——今夜子时,北斗倾覆,月魄藏于云后,恰是阴阳交界最薄之时。杀牛取血,血性最烈,可短暂撑开一道缝隙,让咒水之效直达幽冥。可……”他放下碗,抹去唇边粥渍,“可缝隙既开,何止关王爷能听见誓言?有些东西,也顺着血气,爬出来了。”
小师兄瞳孔骤缩。他猛地转身,抓起墙角一把扫帚,狠狠朝院中槐树根部扫去!枯叶纷飞间,露出一小片翻松的泥土——泥土上,印着半个赤足脚印,脚趾纤细,脚心却无纹路,只有一道笔直竖线,从脚跟直贯脚尖,像被利刃劈开的印记。
“‘竖痕脚’……”小师兄声音发紧,“是傩戏班主当年踩着鼓点跳《斩鬼》时,靴底特制的铜钉留下的印子。他死前,把那双靴子烧了,灰撒进自己喉咙里。”
许峰起身,走到那脚印旁,蹲下。他伸出食指,蘸了点粥碗里剩余的米汤,在泥土上缓缓画了一个“姹”字。字迹未干,那脚印边缘的泥土竟微微蠕动,仿佛有无数细小活物在土下爬行、啃噬。他收回手,指尖沾着一点湿泥,却不见丝毫污痕,泥粒自行滑落,像被无形之力推开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许峰说,“试探我的‘姹’字,能不能震住它的‘竖痕’。”
此时,远处传来三声悠长牛哞,一声比一声沉,一声比一声哑,最后那声拖得极长,尾音颤抖,竟似人在垂死呜咽。紧接着,是锣声。不是喜庆的“哐哐”,而是低沉滞涩的“咚…咚…咚……”,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大师兄霍然起身:“傩坛开坛了。”
许峰站直身体,解下腰间【塘飘子】,轻轻一抖。铜铃清越,声波所及之处,院中槐树叶脉骤然泛起淡金色纹路,如同被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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