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灿脚步顿住。
那是珑海老城最偏僻的一条窄巷尽头,百年茶肆,门楣低矮,招牌斑驳,连补天阁的舆图上都未标其名。只因它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凡入此斋者,须卸剑、摘符、焚香、净手,且不得以神术窥探、不得以法器测气、不得以符箓留痕——连镇魔司的“鉴真镜”在此地都照不出半点灵光。江湖传言,此处是珑海唯一一处“神道真空带”,连邪祟踏进门槛都会本能蜷缩,如同鱼离了水。
林灿跟着曹莺彩穿过青苔漫漶的石阶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门内无灯,唯有一盏素瓷油灯悬于梁下,豆大火焰幽蓝不动,映得满室青砖泛着冷玉般的光泽。堂中只设一张榆木长案,案上一壶一盏,壶嘴微翘,正徐徐吐着一线白气。案后端坐一人,灰布长衫洗得发白,肩背微驼,鬓角霜雪浓密,左手搁在膝上,右手持一柄磨得温润的紫竹戒尺,尺身刻着细密螺纹,隐约可见“止”“静”“观”三字。
林灿站在门槛内,一步未进,也一步未退。
那人抬眼。
目光平和,不锐利,却像两泓深潭,倒映出林灿此刻所有的绷紧、犹疑、仓皇与隐忍。没有责备,没有悲悯,甚至没有一丝波动,只是看着,仿佛看着一株终于抽枝展叶的旧年桃树。
“坐。”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平褶皱的暖意。
林灿在距长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垂眸:“父亲。”
林耀东没应,只用戒尺轻轻叩了三下案面——笃、笃、笃。节奏与当年井台边拾瓦的声响一模一样。
“你捐了元安的家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老宅留着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育孤堂那边,我明日会去一趟,替你看看孩子们。”
林灿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……好。”
林耀东终于放下戒尺,伸手提起壶,斟了两盏茶。茶汤琥珀色,澄澈见底,浮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芽。他推过一盏,热气氤氲中,那双眼睛静静落在林灿脸上:“你进阶三重天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林灿点头:“是。”
“龙纹弹的事,我也知道了。”
林灿抬眼。
林耀东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,啜饮一口,热气模糊了他眉间深刻的纹路:“六品稀缺级……不错。但你可知,三十年前,补天阁武备司首席‘铸锋真人’穷尽毕生所学,炼制‘破甲·千钧弩’,也不过评得五品稀缺?”
林灿沉默。
“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:‘器为骨,人为魂。骨可炼,魂难塑。若匠人之心先腐,纵得九品神器,亦不过冢中枯骨之饰。’”
林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“你做的龙纹弹,威力够了。”林耀东放下茶盏,目光如针,“但‘魂’在哪里?”
林灿胸口一窒。
他想起英格兰德地下室里,自己伏在工作台前,用淬火镊子夹起第七颗弹丸,铜壳内壁蚀刻的龙纹在紫外灯下泛着幽蓝冷光;想起最后一次校准引爆符阵时,指尖沾染的硝烟味混着异国教堂飘来的松香;想起胡安道掌柜倒在血泊中,手中还攥着半截未拆封的靛蓝棉布……那时他脑中只有两个念头:一,这弹必须更快;二,这弹绝不能让好人死。
可“魂”?
他张了张嘴,却发觉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。
林耀东却不再追问,只将左手缓缓摊开。
掌心朝上,纹路纵横,中央一道深褐色旧疤蜿蜒如蚯蚓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为镇压珑海海底暴走的“蚀骨潮妖”,他硬生生以肉掌插入妖核熔岩,硬生生剜出核心,掌骨烧灼变形,至今每逢阴雨便钻心刺痛。
“我年轻时,也造过法器。”林耀东声音低下去,像沉入深井的钟,“第一件,是给邻居家失聪的孩子做的‘聆风铃’,铜铃内置七枚音律符,风过则鸣,不同风向对应不同音调,孩子靠听风辨位,三年后竟能独自去市集买菜。第二件,是给码头扛包的苦力们做的‘负重肩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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