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第四百四十二章 平平无奇的调动(第2/3页)

灰布直裰洗得发白,腰弯得像一张旧弓,却在看清白榆面容的瞬间,脊背忽地挺直三分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。

“白相公请。”老苍头侧身让路,声音沙哑如秋叶刮过青砖,“老爷在听松堂候着。”

白榆颔首,随他穿过三重月洞门。沿途不见一个闲人,连扫地的婆子都避在廊柱后,只闻松涛阵阵,竹影扫阶,檐角铁马轻鸣。行至听松堂前,老苍头止步,躬身道:“老爷交代,白相公请自便。”

白榆推门而入。

堂内陈设简朴至极:一张紫檀嵌螺钿榻,两张素漆圈椅,一架半旧屏风绘着寒江独钓图,地上铺着褪色蒲团。严嵩坐在榻上,穿一件石青茧绸道袍,膝上搭着条灰鼠皮毯,手里捏着一卷《陶渊明集》,书页边缘微卷,显是常翻。见白榆进来,他并未起身,只抬眼望来,目光平静,却如深潭古井,倒映不出丝毫波澜。

“坐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像石子投入静水。

白榆依言在右首圈椅坐下,不卑不亢,亦不刻意亲近。

严嵩把书搁在小几上,指尖轻轻叩了叩书脊:“昨日西苑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
白榆垂眸:“学生鲁莽,搅扰了阁老清净。”

“搅扰?”严嵩竟微微一笑,眼角褶皱舒展,“你若真搅扰,徐子升此刻该在翰林院抄《永乐大典》残卷,而不是坐在次辅直庐里批阅票拟。”

白榆心头微震,面上却不显,只抬眼:“阁老明察。”

“明察什么?”严嵩端起旁边茶盏,啜了一口,“明察你借袁炜之口,捅破徐阶那层窗户纸?还是明察你明知我在玉熙宫当值,偏选那时喊那一嗓子,好让我听见、记下、琢磨?”

白榆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笑意:“阁老既已看破,学生再装傻,反失诚敬。”

严嵩放下茶盏,目光如刃:“那你告诉我,为何不直接来寻我?以你如今在西苑出入的便利,递个片子不过半炷香工夫。何必绕这么大圈子,拿袁炜当筏子,拿徐阶当靶子?”

白榆身子略倾前,双手交叠于膝:“因为学生要的,不是严阁老的一句‘准奏’,而是严阁老的一份‘确认’。”

“确认什么?”

“确认严阁老仍信得过学生,信学生所谋非为一己之私,亦非为报昔日琼林宴上那点薄怨。”白榆语速不疾不徐,“更确认——严阁老虽退居钤山旧庐,心未老,眼未昏,手未颤。这朝局,您还能看得清,也仍愿意伸手拨一拨。”

堂内一时寂静。松风穿堂而过,拂动案头宣纸一角。

严嵩久久未语,只盯着白榆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清澈见底,却不见少年人惯有的锋芒或惶惑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,像秋日高天,万里无云,却能照见底下所有沟壑起伏。

良久,他忽然道:“你可知袁炜昨夜回府后,做了什么?”

白榆摇头。

“他焚了三封密札。”严嵩声音平淡,“一封是写给南京礼部侍郎的,邀其明年春闱主考;一封是写给江西巡抚的,荐其子入国子监;还有一封,是写给刑部左侍郎的,约其家中小女与袁氏族中子侄议亲。”

白榆瞳孔微缩。

这三封信,全是袁炜此前暗中铺就的退路——南京礼部侍郎是徐阶心腹,江西巡抚是张居正门生,刑部左侍郎则是严党旧人。袁炜此举,是想左右逢源,在徐、严之间踩钢丝。而昨夜焚信,等于亲手斩断所有摇摆的脐带。

“他焚信之时,”严嵩缓缓道,“派了个心腹,将原信底稿送到了我这里。”

白榆呼吸一顿。

“底稿上,”严嵩目光如钉,“袁炜亲笔加了一行小字:‘白生所言,或可一试。’”

白榆喉结微动,终于垂首:“老师……信我。”

“信你?”严嵩嗤笑一声,竟带着几分久违的少年意气,“我信的不是你,是袁炜焚信时那把火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我瞧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——那时我也敢赌,赌皇帝会信我写的青词比夏言更妥帖,赌天下人终将明白,所谓清流,不过是裹着素绢的朽木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白榆腰间那枚素面玉佩—
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