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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四十三章 由不得你(第4/4页)

白榆将黄绫展开一角,露出墨迹淋漓四字——“立储安邦”。

徐阶手指剧颤,几乎握不住那薄薄一卷:“你疯了?陛下最忌讳……”

“所以才需要次辅。”白榆目光如炬,“陛下忌讳的不是立储,是‘被逼立储’。若由次辅牵头,联合郭朴、杨博、袁炜,以‘天象示警、宗庙不安’为由,奏请择吉日册立太子,同时恳请陛下恩准太子出阁读书、习政务——此非逼宫,而是尽臣子守成之责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陛下年近六十,玉熙宫火灾后屡感精力不济。若此时有人能以‘安宗庙、固国本’之名,替陛下分担‘立储’之重负……您猜,陛下心里,会更恨那个替他扛事的人,还是更恨那个让他不得不扛事的人?”

徐阶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
蓝道行缓缓起身,整了整道袍:“次辅,贫道悟了——白探花不是墙头草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……风。”

“风?”

“风起于青萍之末,止于草莽之间。它不属东,不属西,不站队,不结党。它只是吹过——吹得严嵩摇摇欲坠,吹得袁炜蠢蠢欲动,吹得您……不得不出手。”

白榆静静听着,忽然抬头,望向槐树顶端那片被风撕扯得翻飞的云。

云层裂开一线,阳光如金箭射下,恰好落在他眉心。

他轻声道:“学生要的,从来不是哪座山头。学生要的……是整片江山,都学会看风向。”

徐阶久久无言。

良久,他慢慢卷起那卷黄绫,指尖触到内衬夹层里一丝异样凸起。

他不动声色,指尖一捻——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悄然滑入掌心。

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:

【永寿宫地窖第三间,黑檀箱底,有李梴真迹并严世蕃密信十七封。另附钥匙一把,藏于您直庐松鹤图后。】

徐阶猛地抬头,白榆却已转身离去,背影融进槐影深处,再未回头。

风过庭院,槐叶簌簌,如无数细碎鼓点。

蓝道行望着那抹青影消失的方向,喃喃道:“风起矣。”

徐阶攥紧掌中纸片,指节发白。

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自己初入西苑时,曾见嘉靖皇帝独自伫立玉熙宫废墟之上,指着焦黑梁木对身旁太监说:“你看这木头,烧得只剩骨架,可只要根还在土里,来年春天,照样抽新芽。”

当时他以为皇帝在叹惋宫室。

如今才懂——

皇帝,是在说自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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