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籍。”莫问心将吊坠系在小猫颈间,指尖在它额心一点,“从今日起,你姓谭,名小满。你的名籍,由你自己用命来续——不是靠官府盖印,是靠你将来救下第一个人时,他掌心渗出的那滴汗。”
小猫落地,低头舔了舔颈间吊坠,忽然抬头,用脑袋重重蹭了蹭莫问心的手腕。那道暗金符纹应声亮起,藤蔓舒展,缠住吊坠,缓缓渗入其内。
李秋辰默默掏出药囊,倒出最后一把青玉籽,尽数埋进院中最大那棵枯槐的根部。她没再催发,只是将掌心覆在泥土上,低声念道:“药师在上,弟子李秋辰,今以残躯为壤,愿此树重抽新枝——若它活,便证白明州尚存一线生机;若它死……”
话音未落,槐树主干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一道碧光自缝隙迸射而出,光中浮出三行篆字:
【戊戌年冬月廿三 白明州户籍初启】
【首籍:谭小满 鼠族 岁五】
【监籍:莫问心 驭兽宗 真君】
字迹未消,整棵树轰然震颤,枯枝爆发出噼啪脆响,新生嫩芽如箭矢般刺破老皮,眨眼间抽条、展叶、绽蕾——雪白的槐花簌簌而落,花瓣拂过小猫鼻尖,它打了个喷嚏,喷出一串细小气泡,每个气泡里,都映着一张不同面孔。
李秋辰望着漫天飞雪似的槐花,忽然想起幻戏里莫问心饰演的那位合欢宗妖女。镜头特写她指尖捻碎桃花瓣时,眼尾那抹胭脂红得灼人。可此刻她站在花雨里,发梢沾着露水,腕上符纹幽光流转,眉宇间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原来最锋利的剑,从来不需要出鞘。
“莫真君。”李秋辰解下腰间酒囊,拔塞递过去,“这坛‘星沉露’,是我用寒霜号底舱压舱的陨铁渣酿的——喝一口,能看见自己三年后的模样。”
莫问心接过,仰头饮尽。酒液滑入咽喉时,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,眸底竟有细碎星尘明灭:“李大人,您三年后……会在这里建一座药师庙。”
李秋辰一怔。
莫问心将空酒囊还给她,指尖在囊身上轻轻一划,浮现出一行微光字迹:“庙不必大,供一尊泥塑药师像足矣。但像底须刻三行小字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如落花:
“【此地无户籍者,皆可入庙讨一碗药汤】
【此地无名籍者,皆可入庙求一张庚帖】
【此地无人认领者,皆可入庙拜我为娘】”
院中风止,花停,连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都凝滞了一瞬。
李秋辰攥紧酒囊,指节泛白。她忽然明白,为何十大天骄缺员多年——因为真正够格的人,早把“天骄”二字,碾碎了混进泥里,种成了槐树。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庙址就选在这院中。明日开始,我亲手夯基。”
莫问心颔首,转身走向厨房。经过那棵新生槐树时,她伸手摘下一朵半开的花,别在耳后。雪白花瓣衬得她侧脸愈发清瘦,可当她掀开锅盖,热雾再次升腾,那双眼里分明燃起了燎原的火。
李秋辰站在原地,直到暮色彻底浸透青砖。她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半枚青玉籽,忽然笑出声来。笑声惊起檐角栖着的灰翅雀,双翼展开时,翅尖掠过之处,悄然凝出三枚崭新符印,一枚烙在门楣,一枚浮于井沿,一枚沉入灶膛——皆作“谭”字形。
远处城楼更鼓敲响,第一声沉闷如雷。
而白明州的夜,才刚刚开始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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