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他手腕微沉，笔锋终于触及纸面。

墨迹蜿蜒，如游龙，如古藤，如一道未曾劈开的剑气，更如一条尚未启程的舟楫——

【道在寻常处，心灯照归途。】

八字落定，纸页骤然燃起青色火焰，转瞬烧尽。灰烬飘散，原地空留一册《法舟录》，封皮上“法舟”二字，正缓缓渗出温润光泽，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轻轻抚过。

远处，旷野尽头，一道身影逆光而立。

青衫，负手，发丝飞扬。

华丹景抬眸。

那人亦转过身来。

这一次，面容清晰。

柳洞清。

他望着华丹景，唇角微扬，眼神清澈，一如溪边捧水的少年。

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：

“欢迎登舟。”

话音落时，旷野边缘，一叶扁舟凭空浮现，舟身乌黑，船头刻着两个古篆：

【法舟】

舟下无水，却自有涟漪荡开，一圈，一圈，向着无尽远方漫延。

舒华兆灵宇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忽然哈哈大笑，笑声爽朗，竟似卸下了万年枷锁：“好！好一个‘心灯照归途’！柳洞清，你这舟……老夫坐定了！”

华丹景收起紫毫笔，缓步走向法舟。

足尖将触舟板之际，他忽而顿住，侧首望向舒华兆灵宇鸿：“舒宇鸿，你信我么？”

舒华兆灵宇鸿笑容未敛，右眼瞳孔深处，青冥引路灯焰，正映照着他眼中真切的光：“信。”

华丹景点头，一步踏上法舟。

舟身微沉，涟漪骤阔。

远处，柳洞清负手而立，身影渐渐淡去，唯余一句余音，随风飘来：

“舟行万里，不靠风，不靠水……靠的是，船上人，心里那盏不肯灭的灯。”

风起。

法舟离岸。

舟后，旷野、石台、《法舟录》，连同那扇墨色符文门，尽数化为点点青芒，汇入舟尾涟漪，随波而去。

舟上，华丹景与舒华兆灵宇鸿并肩而立。

前方，是茫茫不可测的须弥之海。

身后，是刚刚燃尽的、属于他们的旧路。

华丹景抬手，指向远方海平线处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色曦光：“舒宇鸿，你说……那光后面，是什么？”

舒华兆灵宇鸿眯眼望去，良久，缓缓道：“或许是新岸。或许是更长的海。又或许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扬起一丝狡黠，“是另一盏，等着我们去点亮的灯。”

法舟破浪，无声无息，驶向那抹微光。

舟影渐小，终成一点。

而旷野尽头，那曾立着柳洞清身影的地方，一株细小白花，悄然破土，迎风摇曳，花瓣脉络里，青光流转，如灯不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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