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盯着孟初,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:“孟初……过来。”
孟初怔住。
不是因他起身,而是因他用了“过来”这个词——不是命令,不是质问,是七年如一日,她加班晚归时,他坐在玄关灯下说的第一句话。
她下意识往前走,裙摆沾着水,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痕迹。
顾北墨喉结滚动,右手突然扬起,不是打她,而是狠狠扯开领带,一把拽下颈间那条黑曜石项链——坠子背面,激光刻着一行小字:【初见即终局,余生唯你】
“顾淮安说,我配不上你。”他喘着粗气,额角汗珠滚落,右手却稳稳将项链塞进她掌心,“现在,你摸摸看……这上面的字,是不是烫的?”
孟初摊开掌心。
黑曜石坠子果然滚烫,仿佛刚从熔炉里取出。
她指尖一颤,眼泪终于砸下来,砸在坠子上,腾起一缕几不可见的白气。
“北墨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他艰难抬手,用拇指蹭掉她脸颊的水痕,动作笨拙却极轻,“我答应过你,站起来了,才带你去看樱花……可今天,我想违约一次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全身肌肉绷至极限,竟真将整个上半身撑离轮椅,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!
右腿落地,发出沉闷声响。
左腿悬空,却不再颤抖。
他摇晃着,却固执地伸出手,掌心向上,朝她:“孟初,拉我一把。”
月光泼满长阶。
孟初看着他汗湿的鬓角,看着他因用力而扭曲的下颌线,看着他悬在半空、微微发颤却始终不肯放下的左手——忽然笑了,笑着哭着,笑着把滚烫的项链按进自己心口,然后,一把攥住他的手。
十指紧扣。
她踮起脚尖,在他染着汗味的颈侧落下轻轻一吻,声音轻得只有他听见:“好,我拉你。但下次违约,得罚你陪我熬七次夜,改完青藤社区全部图纸。”
顾北墨喉咙一哽,反手将她狠狠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,声音沙哑:“……都听你的。”
远处,顾淮安脸色惨白如纸。
赵玉兰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断裂亦不觉痛。
而慕老爷子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,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转身,朝身后管家抬手:“去,把今晚所有监控录像,连同顾氏服务器日志,一起打包,送到市监局和证监会备案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扫过顾淮安,“告诉顾杨钊,慕家与顾家,三十年合作,就此终止。明日,我会亲自登门,要一个,能让顾北墨堂堂正正站着的交代。”
风起。
吹散泳池水面最后一圈涟漪。
孟初靠在顾北墨肩头,听着他胸腔里狂跳的心音,忽然想起昨夜他发烧到三十九度,却坚持等她改完图纸才肯吃药。她给他敷额头时,他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腕,喃喃:“初初……别走……我梦见你走了,我追你,怎么追都追不上……”
原来梦是真的。
她没走。
他也没停。
他们只是把最锋利的刀,插进彼此最软的肉里,再用十年光阴,一寸寸,把伤疤养成了铠甲。
而此刻,月光正一寸寸漫过顾北墨悬空的左腿,漫过他汗湿的后颈,漫过孟初紧握他手的指节——像一条无声的河,终于淌过了所有名为“顾淮安”“赵玉兰”“慕子菲”的险滩,朝着只属于他们的岸,奔涌而去。
远处,宴会厅水晶灯依旧璀璨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今晚之后,顾家再没有“顾二少”。
只有顾北墨,和他怀里,那个湿透了裙子、却把整片星空都攥进掌心的女人。
林枫默默弯腰,捡起地上那杯被撞翻的开水——杯底残留的茶垢里,赫然嵌着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,线路已被高温熔断。
他攥紧杯子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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